雨恋

类别:随笔小札  作者:丁香雨的季节 [个人散文集] 日期:2010-6-14 23:24:41 按 ← → 方向键翻页
编者按:踩着黑白的调子陪你看雨,只需安静的任由雨丝浅浅落下就好。淡淡的喜欢,淡淡的笔调,问好作者,祝幸福。
  从什么时候开始,雨,犹若一位不远千里爬山涉水的旅人,坐着风的四轮马车,悄悄地来到了这个城市?或许,它是喜欢上这里的清晨吧,熹光渐露,草木的清香伸展着懒腰,隐隐弥散开去,河边榕树上早起的鸟儿,叽叽喳喳地开始了晨读,细细的雨丝,轻轻地跌落在叶片间,静静倾听它们朗诵晨的静谧呢。或许,它还喜欢上逗留在黄昏的窗外,瞧,它竖着尖尖的耳,偷偷地听取灯盏下,那些温暖亲昵的喁喁私语。听到好听的故事,它会忍俊不禁,“哗哗哗”地笑出声来。反正,它就是不走啦,它留在了这里,把这里,当成了它的故乡。
  今夜,雨,又开始用它的纤指,在天地间,捻拨一把竖琴,悠邈绵长的弦律,轻轻叩击灯光微晕的小窗。于是,再也坐不住了,放下手中那杯淡淡的茶水,离开屏幕,起身拉开了窗帘。隔一层厚厚的玻璃听雨,终归不是一件畅意的事,干脆直接推开玻璃的阻碍。呵,这丝丝飘飞的雨啊,是多么地轻透,多么地灵性。我像一个不知足的孩子,贪婪地吮吸着它为我特意酿造的,清新而又潮湿的气息。这些来自苍穹的精灵,有着一双透明的翅膀,载着天空对大地的深情眷恋,从遥远的天际,急急地地飘落到了人间。它们总是如此地善解人意,俏皮而又轻盈地亲吻着我的脸。它们又像是哪户人家得以恩准出游的顽皮少女,微凉的指尖,嬉笑着轻轻划过。凉风轻拂,夜色阑珊,园中栀子馥郁的芬芳在潮湿的空中弥散。恬淡,静好。任思绪在雨中徜徉漫游,任回忆在雨里翻飞如蝶。
  喜欢雨,似乎是小时候开始的事了。当年还太小,自然和多愁善感是没有一点关系的。那时的我,只是一个横着袖子开鼻涕的小孩子,哪来什么忧又哪找什么愁?要附会地说忧和愁,就是上幼儿园了。因为,幼儿园里,总有一个壮壮的男孩,老是喜欢欺负我和我的毛根朋友鹃。我却不敢还手,倒不是因为对力量悬殊的充分认识,而是单纯地怕自己打痛他,也怕他会因痛而哭。下雨天,父母就不会送我们上幼儿园。于是,固执地以为,雨就是我们的庇护神,雨的降临,给我们带来了一片晴朗。早上醒来,只要听见有雨点敲打门前杨槐叶片的声音,我会激动得立马翻身起床,光着脚跑出屋外。站在那幢老式的红砖楼房下,也不管会被雨淋湿衣服,仰头对住在二楼的鹃大声嚷着:“鹃,下雨啦!下雨啦!!”很快,鹃就兴奋地从阳台上探出她笑得花枝乱颤的小脸应答我。下雨了,就是我和鹃的世界。我们撑着笨重的油纸伞,在雨中旋出快乐的水珠点点。我们也会光着小脚丫,在雨帘中疯狂地奔跑着,踩过一滩滩的水洼,看朵朵水花晶莹四溅。呵,远在千里的鹃,今夜的你,是否也在倚窗看雨?是否,你也正好忆起我们单纯清透得如雨般的童年?
  记忆一旦被打开闸门,往昔的故事,就犹如今夜的雨,绵绵密密地落满我的心田。也是一个细雨霏霏的夜晚,被雨水冲洗得不染尘埃的路面,倒映着晕黄的路灯,也倒映着,我俩穿着雨披骑着单车的身影。当时你的,送参加完毕业聚会的我回家。这是一段阴森冷清的长路,因为有了你的护送,我全没有往日走在这条路上的害怕。这条路很漫漫,但是,你和我,却刻意地骑得很慢,似乎害怕着,这样一个缠绵而又安静的雨夜,会在下一秒,戛然而止。我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某位老师,某位同学,更多的时候,却是沉默。夜,静寂得可以听见我的心脏在“呯呯呯”地跳,我害怕,却又像是在隐隐期待,期待那个没有提起的字,被你我不小心说出。不用扭头,我也感觉到了骑在身旁的你,炽热的眼神,已被青春的火焰点燃,把我的脸,烧得通红。雨丝密密地斜织着,飘飞着,我竟幼稚地一把掀开雨披的帽,仰头伸出舌头,甘冽的雨水,顺着我的舌,我的喉,缓缓流进干渴的心底。或许,矛盾的我,又期待着漫天飞舞的雨丝,能够浇灭心底的火焰吧。你不容分说地为我戴上帽子,你说:“傻瓜,想感冒啊?快戴上。”声音温软,柔情。那一刻,我只想时间就此静止,你的话语,凝成琥珀,被我小心翼翼地珍藏。只是啊,那时的我们,都太年轻,太羞涩,谁也不肯轻易地说出那个字。最终,那句飘在雨中的话语,开成那个季节的一朵栀子,被我夹在了岁月的书页间。多年以后,季节轮回,当我在今夜,于不经意间,偶然翻阅起当初那本泛黄的老书时,一枚枯萎的花瓣从纸页间悄然滑落。才发现,原来,那缕幽香依然犹存,淡淡地萦绕着我的笔尖素笺。
  似乎,千百年来,在许多人的眼里,雨,只代表着相思无语,代表着愁绪万千。“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”,几许凄迷,几许伤感。“自在飞花轻似梦,无边丝雨细如愁”,空灵悠远之中,却又飘飞着丝丝缕缕的愁怅。“梧桐更兼细雨,到黄昏,点点滴滴”,凄凉冷清的秋雨,更是愁煞悲煞人。可是,属于我的雨,不是这样的。它是润物细无声,它给我带来了如此美丽的回忆,温暖和甜蜜,亦在回忆之中延展成岁月不老的童话。我的雨,不需要为赋新词假装忧伤,从而悲哀地沦为忧郁的注释。那落在笔尖沙沙的雨,永远是轻盈的精灵,永远集满天与地的灵气。它是我一生一世,最好的朋友。也许,今天倚窗听雨的我,纯粹洁净的情愫,又会成为多年以后,某个微雨轻落的夜晚,一份美好的回忆。
  呵,漫天飘飞的雨丝,晶莹清彻的精灵啊,你是否,正在痴痴倾听我细碎的呢喃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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